知识分子,脱下长衫?投身革命!

知识分子在社会中一直遭受无理的责难。当青年大规模失业、市场无法提供足够的岗位时,建制派利用“孔乙己的长衫”这一文学意象指责知识分子“眼高手低”。他们诱导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去从事毫无技术含量的体力劳动,以图缓解就业压力,美其名曰“磨炼”,还通过官方叙事,将“拒绝下基层”或“拒绝干脏活”描述为一种性格缺陷,仿佛一个人找不到工作是因为他“不够优秀”或者“放不下架子”,而不是因为这个体制本身已经无法容纳它所培养出来的人才。

今日的“网左”群体也对知识分子毫不留情地倾泻自己无知的谩骂。和其幻想回到的那个年代的红卫兵一样,他们患上了一种可怕的幼稚病:每当“知识分子”一词出现,便如同触发了某种条件反射,立刻义愤填膺地扣上“反革命”、“小资产阶级”乃至“反动权威”的帽子。在他们的刻板印象中,知识分子都是狡猾、投机、说空话的“小人”。这种现象极其荒谬——他们一方面在赛博空间里大喊要建设“包容性群组”,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另一方面却在实践中奉行最狭隘的民粹主义,将一切从事脑力劳动或掌握系统理论的“有知识的人”预设为阶级敌人。在他们的逻辑里,似乎唯有保持知识上的贫瘠才算“出身纯洁”。

知识分子在尊严上被最无情地践踏。批评者试图从人身上寻找某种超然的甄别标准,而非从完整的社会关系中去定位知识分子。知识分子的角色分工,本质上仅仅是社会对思想传播方式的一种制度化安排。当我们区分“知识分子”与“非知识分子”时,指涉的是职业范畴内的“直接社会功能”。事实上,没有任何人类实践活动能够将“认知参与”完全排除在外——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哲学家,只是并非每一个人都承担着社会赋予的“知识分子”职能。

换言之,“知识分子”从来不是一个“阶级”,而是承担特定社会职能的群体。

现代资本主义与古代社会的分水岭在于:从事艺术与科学研究的不再是是剥削者。支配着物质生产资料的阶级,为了维系其统治的长治久安,便建立了一套极其精密的筛选与吸纳机制,不断从各阶级中榨取“优秀人物”。这些可能出身豪门、可能出身底层的精英被输送到各类机构中,作为代理人接受训练、积累业绩、进行专业劳动,最终被奖赏以通常高于普通体力工人的报酬。在学问被高度商品化的今天,此类知识劳动者中的无产者已然成为精神商品生产的主力军。

用更科学的表达方式说,知识劳动者无非是“脑力无产阶级”。它与体力无产阶级在生产关系上是孪生兄弟:他们同样不掌握生产资料,同样处于被剥削、被组织的境地,同样被剥夺了对自己创造物的占有权。尽管培养脑力劳动者的教育费用与维持其所需的生活资料价格高于体力劳动者,也存在工资水平的层级差异,甚至使得一部分高收入者过着相当潇洒的生活,但这掩盖不了其本质的异化。现在,因为支付不起这个费用,统治阶级甚至在劝化脑力无产者资源加入它体力兄弟的队伍。

那些“幸运”的、已经思想上被同化、甚至实现阶级跃迁,或本身就出自富裕背景的传统知识分子——即那些从被统治阶级中筛选出来的文化官僚——往往产生一种幻觉,认为自己是自主的、中立的,甚至是独立于阶级斗争之外的“纯粹智力存在”。然而,这类人在社会功能上,本质上是运转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的零件。他们乐于附和统治阶级散播的“精英主义”偏见,即认为复杂的智识活动和哲学思辨是某种超出“庸众”能力的特权,以此来合法化脑力劳动对体力劳动的统治。

而同时存在的,也有与无产阶级阶级立场深度融合的、拒绝为统治阶级做撒谎的嘴替并渴望变革的知识分子。很多接受高等教育的激进者,赤诚地将自己打造为为无产阶级阶级利益服务的智囊。在马克思主义的视野中,这类知识分子是革命不可或缺的催化力量。

统治阶级在掌握了物质生产资料的同时,也通过其掌控的精神生产资料,生产出一套看似自圆其说、实则内含无数不可调和的冲突的世界观。相比之下,被统治阶级虽然也拥有自发的世界观,但这种意识往往是胚胎性的、零碎的。被统治阶级若缺乏统一的解释世界的语言,便只能不加批判地接受传统知识分子所抛出的腐朽思想。维持普罗大众思想上的无力,正是统治阶级能够有效阻止群众行使权力的手段。

历史上的多数革命往往呈现出“经济基础改变在先,上层建筑改变在后”的逻辑,但社会主义革命与众不同:它必须先夺取政权,再进行经济建设;它的物质基础已经成熟了,但需要人的主观力量推翻旧制度以建设新制度。

所以,共产主义革命者必须发展忠于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的知识分子力量。在历史的转折点,我们必须严厉驳斥那种反智的“出身论”。马克思主义者从不是机械唯物论者,我们不认为阶级性是通过血缘遗传的“种姓”。家庭影响永远无法超越社会关系与生产地位的决定性作用。列宁是贵族出身,托洛茨基是富农之子,但他们通过背叛自身的阶级出身,投身到职业革命的洪流中。

在夺取政权之前的漫长黑夜里,无产阶级有机知识分子是公共领域内的知识火炬。他们不仅汇集民众对现状的零散不满,更要将其升华为对社会主义理念的系统认同,并辅助工人在博弈中实现具体的阶级诉求。

必须强调,缺乏马克思主义理论武装的工运,无法建立起与阶级敌人相对等的战略高度。这绝不意味着工人阶级要盲从于某种自上而下的权威——马克思主义绝非天国降下的福音,它本身就源于无产阶级自发的创造力。有机知识分子的理论,本质上是工人阶级对自己行动的深刻反思与逻辑推演,而这些推演成果反过来又指引实践。

无产阶级知识分子存在的终极意义,在于打断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再生产循环。资产阶级的“自由”对于无产阶级意味着丧失一切,对于资产阶级则意味着支配一切。无产阶级知识分子要集中全部力量去炸毁这个舞台本身。

我们要对那些依然自诩为“精英”或“旁观者”的知识分子说:看清了现实却自作聪明、不付诸行动,就是纯粹的小丑。 敢于投身现实的社会运动,才是检验脑中的知识到底是骗人的条框还是真正的思想的试金石。

有魄力改变的人,请把你的专业技能变成刺向旧制度的尖刀! 既然是掌握了精神生产资料的“脑力无产者”,那就别再把这些技能廉价地卖给资本家。如果是撰稿人,就去撕开宣传机构的谎言;如果是教师,就去培养学生反抗权威的直觉;如果是技术员,就去研究如何让技术服务于人而非奴役人。总之,绝不为他们从事任何欺骗群众、加固枷锁的工作。

不要满足于在资产阶级划出的那点“学术自由”的角落里画地为牢,也不要在精神上被打垮,接受自己跑外卖、当体力牛马的命运。要集中所有的智力资源,去研究如何瘫痪这台压迫机器。是准备坐在台下当一辈子的观众,还是准备跳上火车头,去亲手开启那个属于全人类的未来?

(责编《共产主义者》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