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丹溪
(第一版发布于2025年6月,此为补充修订后的第二版)
随着国际贸易的发展,资本主义已将各国经济深度全球化。第三世界国家被强制锁定在底端,作为廉价矿产、能源和初级农产品的供应地;以中国为代表的东亚地区承接了极其庞大的制造与加工压力,成为日夜开工的“世界工厂”;而欧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凭借对核心技术、知识产权的垄断,以及美元等国际货币的金融霸权,稳坐产业链顶端,用纸币收割全球。
各国经济谁也分不开谁。制造国高度依赖西方市场来消化过剩产能,西方民众离不开发展中国家提供的廉价商品来维持生活水平,而资源国则艰难地靠出口原材料换取外汇生存。这种在国际市场上的深度绑定,导致如今一国陷入危机,他国难以独善其身——从最近的美伊战争导致的石油危机就能看清这点。资本主义将其体系的破坏力扩散到了全世界,因此一国阶级矛盾的激化,必然为这张网络下的每个国家带来冲击。
阶级斗争早已打破了国界,因此社会主义革命才有了在各地接连爆发的土壤。当系统性的危机出现,各国工人阶级必将不再保持沉默,将走上街头撼动旧有的统治秩序。面对这种必然的趋势,各国的革命组织必须打破民族国家的疆域阻隔,在信息和斗争经验上坦诚布公地交流。世界各地的共产主义者应当突破封锁,彼此提供理论分析、技术乃至物质上的支援。
我们先不提工人革命,就算是一般的工人罢工,都需要得到其他没有罢工的工人的支持,有时还需要其他工人一起罢工才能胜利。否则这场罢工很可能什么都争取不到,反而还为罢工的工人带来更差的结果。这是无数次实践所证明的。
一般的罢工是这样,革命也是这样。1917年苏俄革命后,1919年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德国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成立,而在1919-1920年,英国码头工人多次罢工拒绝为干涉俄国内战的军舰装载武器,迫使政府撤军;1920年波兰战争期间,德国铁路工人同样集体罢工阻断政府给波兰的军事援助,并声援苏俄。1936年西班牙内战爆发后,53国4万志愿者组成国际纵队参战,包括美英法等未革命国家的工人。1960-1970年代越南战争期间,法、意、日等国工人发动反战罢工,仅意大利1969年就有1800万工时罢工记录。1973年智利的皮诺切特政变后,北欧多国工会发起抵制智利商品运动,并资助来自智利的流亡者。
没有任何一国政府会愿意资助我们的事业,没有亿万富翁会愿意为社会主义革命投资,我们唯一的盟友,就是各国共产主义者彼此。在夺取政权之前是如此,在一国工人阶级建立革命国家后,国际主义更为重要。历史上社会主义政权的经验教导我们,一个被资本主义环绕包围并孤立的无产阶级天堂绝对无法独善其身、扛住压力在全世界资本家的围攻下存在下去——只有当属于社会主义政权的工人阶级人口和综合生产力在资本主义的苟延残喘前占据绝对优势时,社会主义政权才能够无法再为更加强大的资产阶级疯狂围攻所压倒,安然地过渡到共产主义之最高阶段。
社会主义社会的实现,不可能是由每一个大小不等的民族社会主义国家逐一建设成社会主义社会以后,再像七巧板似的拼凑到一起后实现的,而是在很大限度内有赖于各国工人运动、特别有赖于已经获得胜利的工人革命,自始就着重于世界全局,坚持国际协作,以全球的视角来规划和建设暂时分为各国的社会主义经济。生产资料社会化需突破国界的客观事实证明组成工人联邦国家是一个必要政策,是应该无条件实现的,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可以因为“情况有变”而改变的政策。
毕竟,干革命不只是为了“砸碎旧世界”,更是为了建立新世界;如果革命只在一国内进行,那旧世界也不会真正倒塌。一国革命的胜利绝不代表任务结束,它只是世界革命的一环——或开始。世界工人阶级都会因此而充满革命热情,积极响应革命,同时工人国家也会积极地输出革命意识,让其他国家的工人明白自己的利益和已经建成的工人国家是一致的。
这里所说的革命的传播,不是“给予”而是“激发”,即在于唤醒他国工人阶级的主体意识。马克思主义者既要反对坐等革命条件“自然成熟”的消极态度,也反对越俎代庖的武力干涉(即单纯用刺刀输出革命)。为了输出革命,工人国家必须通过国际主义组织传播革命理论,构建跨国信息网络,将局部斗争经验转化为普遍认知模板。这种知识共享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而是帮助各地工人识别自身处境与全球资本主义结构的关联性。此外,成功革命的范例本身就会产生引力,吸引其他地区进步力量主动效仿,而还未革命胜利的工人会通过国际罢工、抵制等非军事手段,对反动政权形成外部制衡,为工人国家创造活动和建设空间。
革命政权将不会遵循资本主义下的地缘利益外交逻辑,而是出于国际主义原则支援世界各国仍然被压迫的阶级同胞的解放事业——如果认为工人国家只有打造所谓“中立形象”才能保障工人国家不被推翻,那就相对于要求罢工工人在罢工的同时遵守资方生产纪律,在逻辑层面自相矛盾。单独的工人国家的内部矛盾不会因为经济成就的增长而逐渐消失,这些矛盾反而会进一步加深,最终,工人国家就会成为这些矛盾的牺牲品。若长期孤立存在,就必然面临双重绝境:其外部要承受资本主义国家持续的能量耗散攻击,内部因资源短缺被迫重建市场激励机制,最终导致社会结构倒退。这种退化存在两种路径依赖:或是官僚集团为维持统治效能,将计划体制异化为新的剥削工具;或是生存压力迫使国家重新接入世界市场,复辟资本主义。避免这两种结局的根本出路,在于通过技术共享、经验输出、跨国阶级动员等手段,将局部突破转化为体系性危机。
社会主义政权不可能与任何资本主义国家达成“共存”。工人国家即使采取防御姿态,其存在本身已构成对资本主义价值规律的否定。当它国有化关键生产部门、取消利润驱动机制、重构分配关系时,实质上在全球化商品链中制造了断裂带。这种断裂如同电网中的绝缘体,必然承受整个导电系统的电压冲击。资本主义世界市场为维持自身闭合性,必定试图消除这个异质点——要么通过经济封锁诱发其内乱,要么发动军事打击直接物理清除。
要么革命被围死在一国最后破产,要么革命“走出去”。在落后地区成立的工人国家比在先进地区成立的工人国家更容易官僚化和失败,因为很多落后地区在世界资本主义体系中并不占重要地位,在工人国家成立后无法动摇整个资本主义体系。相反,这个工人国家还会不断地受到来自世界资本主义体系和本地落后生产力带来的保守意识的影响与阻碍。这就是落后地区成立工人国家的危险性。先进地区的工人国家相关的危险会大大少过落后地区,因为它们所处的位置很可能会动摇整个资本主义体系,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应该在没有争取到先进地区的工人的支持时首先进行落后地区的革命。先成立的工人国家,无论它在先进地区还是落后地区,都能大大鼓舞世界工人阶级。所以只要有国家出现了革命形势,我们就应该勇敢地把革命进行到底,为世界革命做出贡献。
工人阶级的国际主义不是什么从道德出发的理想,而是与工人阶级的根本利益息息相关的思想意识。没有全体的解放,一个人的解放也是不彻底的。随着世界革命的推进,建立的工人国家的相互帮助会直接解决经济问题,具体形式就是组合成一个社会主义联邦,也就是列宁提出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这使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不成为单独存在的国家,而成为“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中的一个成员,成为不久便能实现的世界社会主义统一组织中的一个构成分子。列宁要这样是因为他认为:(1)这是俄国革命的生死存亡问题。如果没有各国工人阶级与全世界被压迫民族的革命支持,俄国工人阶级的政权是难于长期存在的;(2)这是整个社会主义事业的前途问题。
当然,在目前的世界,我们甚至看不到一个“社会主义孤岛”的存在。我们能遇见的,是随着新一轮帝国主义势力完成对全球生产力与市场的瓜分,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必将再次以最激烈的方式体现 。在中国,2014年前后中国工人阶级罢工斗争运动的高潮,同国际帝国主义势力及新兴中国民营资本家的政治压力妄图颠覆中共对政治的垄断地位的行为,共同为中共和中国政府的高层领导们施加了巨大压力 。中国的统治集团认识到,中国国内局势与外国资本主义力量之间尖锐的矛盾早已不允许任何缓和的空间——就像1914年的欧洲那样,世界各主要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国家内部的矛盾爆发已经迫在眉睫 。
第三世界国家资源持续被剥削、希冀获得本土工业化的目标,与中国因生产过剩而竭力寻求新市场、输出劳动生产力的需求结合在一起,在2010年代中期已经开始促使中国资本涌入亚非拉地区进行投资 。这样的金融运作必然彻底摧毁欧陆和美国金融寡头输出矛盾、转嫁危机的根本方式——那就是以欧元和美元,以伦敦、巴黎和纽约为基础,操纵全球货币的新殖民主义“全球治理”体系 。当新旧两种资本主义处于利益完全针锋相对、且任何一方的失败都将导致其统治阶级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时,帝国主义统治者们自然也就失去了任何妥协谈判的余地——各国资本主义的奋力一击正绑架普罗大众随着他们的战车向深渊急驰 。
帝国主义之间巨大的矛盾和迫在眉睫的经济危机必然带来战争——任何坚持和平主义的乌托邦思想都已被证伪 。科学社会主义早已告诉我们,资本主义绝不可能和平地通过政治改革的方法解决生产过剩带来的统治危机——消耗产品过剩并打破资产阶级自发进行远超被剥削的工人组成的消费者市场消耗能力的扩大再生产的意图,违背了资本主义价值规律的底层逻辑 。而价值规律只能(被)通过人为消灭生产资料的战争手段暂时打破 。在叙利亚、乌克兰、中非等世界各处,国际资本主义资助的地区性战争已经成为新列强们届渴望发动战争夺取政权代理人之手输出廉价武器与工业品换取资源财富的手段,甚至一些政权急不可耐地不惜亲自下场牟取利益 。这样的战争必然会持续发生——无论是在亚洲、欧洲还是世界的任何其他地方 。
当危机降临、统治摇摇欲坠时,各国资产阶级政府必然会祭出沙文主义与极端民族主义的破旗,试图将国内的阶级矛盾转嫁为国家间的仇恨,用对外的战争狂热或排外情绪来分化工人阶级。面对这种毒害,共产主义者更应该坚定地高举国际主义的旗帜,向受苦的群众喊出:“主要敌人在国内!”我们必须粉碎资产阶级妄图误导、篡夺和分化群众运动的阴谋。而这些的前提,就是在决战前我们已经出于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原则一同组织起来。
因此,任何革命组织的建设都应该以促进革命最为广泛的发展为唯一前提——资本主义统治阶级人为创造的国家疆域绝不是成为阻挠革命党和革命的国际组织扩张的障碍。对于中国革命而言,中国当前的资本主义体系与全亚洲乃至全世界的市场和生产资料紧密联系,中国的工业产出占据亚洲的八成与世界的六成以上,因此中国大陆的革命事业必将远播内外——台湾海峡对岸以及第一岛链周边的政权首当其冲——缺少中国大陆革命党输出支援的中华民国、南北朝以及日本发生的革命必将被美帝国主义军事力量代表的国际资本主义势力绞杀。而反之,中国大陆的革命如果没有其他东亚革命势力联动也必将被局限于岛链以内,难以形成有效的地理优势并形成扩散。
我们必将创造出一个属于全球普罗大众的革命同盟!全世界真诚的革命者们,向一个真正的国际革命阵线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