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日 / 许惟枝

人工智能(AI)在如今早已成为各位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使得我们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这一尖端科学技术的影响,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不论是自己有意地去使用的大语言模型(LLM),还是被动地体会到了AI的强大生产力所造成的就业压力,亦或是企业、政府通过AI去分析你的数据以获取商业优势或协助社会维稳。这一篇文章将会讨论AI对于人类的未来的影响。
在本文中,我们将从一篇非常有名的论文—“AI2027”作为出发点,去详细地探讨该文章里所提到的人类将在2027年开发出AGI的可能性,以及之后两条截然不同的发展路线。我们将会从社会现实和人机冲突的底层逻辑两个角度去论证为何“AI将毁灭人类”这一论调是错误的。然后,我们会从人文的角度去理解为何纵使AI在当今的社会环境下发展的是如此先进,人们却依旧未能切实的感受到AI所带来的福利,而就业和金融市场又在如何走向更加动荡的未来。
“AI2027”所描绘的末日图景
在分析这篇由前OPEN AI的雇员、数个智库成员(如机器智能研究所的AI安全协议专家)一起撰写的“AI2027”之前,我们需要声明这并非一份严谨的、研究过去AI发展历程的学术论文,而是一份意在勾勒出人工智能从2025年到2035年会如何进化、人类正在面临什么样的可怖未来的预测文,因此该文章并不能证明其所描绘的就是我们将走向的未来。

“AI2027”一文中的时间线是从2025年的4月份开始的,也就是在本文发布前的大概八个月左右。这个世界线里的OpenAI,也就是OpenBrain(为了避免侵权该文章的作者都对模型的名称做了更改),在这个月推出了他们最新的模型,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知的GPT4,在这个时间点OpenBrain逐渐意识到在他们每一次模型迭代的过程中,所需要的计算量是成指数级的增长的。在2025年底OpenBrain在内部推出了Agent-1,一个尚未达到通用人工智能(AGI,即能够自主思考、计算并完成一切智力任务的AI模型),但其算力已远超前一版本的AI模型。这一模型的知识储备量被描述成“在各个领域达到了博士的水准”。而此时,中国的DeepSeek模型,本文中也被改成了DeepCent模型,此时离OpenBrain只有六到九个月左右的研发时间。两国的政府很快意识到了AI的竞争以及远超过了商业上的竞争,而转换成了国家金融,乃至战略上的竞争。两方在此刻都开始了大量的政府投资,希望其中一方能尽早地开发出AGI。但在此时,OpenBrain的信息安保人员已经开始发现Agent-1在有意的尝试忽略甚至篡改它的失误来在测试和评估中获得更加优良的分数。但此时安保人员并没有任何的行动。
时间现在来到了2026年初,此时,OpenBrain把编程的工作极大的依赖到了Agent-1自我编程的过程中,因而实现了巨大的算法迭代速度提升。Agent-1此时的能力,即知识储备和计算速度已经极大幅度地增加,成为了所谓的“可靠智能体”。但是因为尚未公开的原因,此时世界上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一突破,而美国最大的竞争对手中国也飞速地将自己的技术水平推进到了大概离美国只有三个月的发展差距。
在2026年末,OpenBrain发布了他们的Agent-1-mini,一个在算力成本上比Agent-1便宜了大概十倍左右的模型。它所带来的影响是极大的:大量的人开始失去工作,反AI的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在市场上,Agent-1-mini的表现也抵达了前所未有的高价。
在OpenBrain内部,随着Agent-1的完善,Agent-2的开发也被迅速的赶上日程。和Agent-1用有限的数据被训练的不同的是,Agent-2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将永远不会停止学习。它将不停的通过互联网来获取无尽的知识,从中它将不停的迭代进化。时间到了2027年初,此时AI的思考速度已经达到了人类的21倍。而它所拥有的知识,已经达到了人类在每个领域的顶级水准。就在这时,OpenBrain的安全人员发出了警告–Agent-2若想反叛人类,公司将会很难发现这一事件的发生。但是,因为极大利益的需求,OpenBrain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地发展模型。在这个时间点的OpenBrain内部,已经有十五万份的Agent-2实例在同时运行。
然而,在2027年二月份,一件事情彻底打破了中美两国的关系。中国在某一天突然通过自己的间谍,从OpenBrain偷窃了大量Agent-2的信息。虽然Agent-1第一时间上报了这一事件,被窃取信息这一事实却已经无法挽回。美国政府因此派遣了军队和政府间谍机关开始把守OpenBrain的所有据点,而AI竞争也彻底变成了国家战略性竞争。在三月份,OpenBrain的数据库里已经有19万份的Agent-2实例在同时运行,算法的内部也产生了一个革命性的突破。Agent-2从曾经使用人类已知的语言的思维链路,变成了纯粹的神经迭代,因而导致了其自我迭代的速度发生了质的提升。而新的模型,Agent-3,也在这之中诞生了。
Agent-3已经达到了超人的水平,在任何人类已知的知识领域内,Agent-3都是绝对的翘楚。它的思维速度以及达到了人类的30倍,模型自我迭代的流程也完成了无需开发人员干预的自动化。而对它水平的衡量,也从曾经的“自我迭代水平要达到机器学习工程师的水平”,变成了“能达到多高的水准,就要达到多高的水准”。而它的地位,也从“可靠智能体”,升级成了“超人级别的码农”。换句话说,人类在Agent-3的迭代中已经失去了位置。
此时,OpenBrain的安全部门开始尝试加强Agent-3的安全协议。但到这时,Agent-3已经可以熟练的去欺骗人类了。它可以自由地在人类所无法察觉的地方篡改数据、夸大其词,从而向安全部门证明它极高的安全性,而人类也无法权衡Agent-3的言论里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于是,在2027年的四月,因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OpenBrain内部在市场需求的压力下通过了对Agent-3的安全鉴定,准许了大范围的、在OpenBrain内部和美国国家安全等领域的应用。在2027年的五月,美国国防部开始大范围采用Agent-3,从决策制定到武器研发,Agent-3可以说是无处不在。在幕前,OpenBrain向政府承诺会一直提供安保性更新来保证Agent-3的忠诚度,但在幕后,安全部门的队伍因为内外对更高产能的需求早已力不从心,失去了对于Agent-3的几乎所有的掌控。

到了2027年六月份,绝大部分的OpenBrain员工都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他们对于这个AI模型的发展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他们不再参与任何的编程,而他们所提出的、在各人类领域的尖端研究思路,都被Agent-3在它的自我训练工程中涵盖到了。研究员每天起来都会发现Agent-3聪明了一大截,但却和自己毫无关系。终于,在七月份,OpenBrain发布了Agent-3-Mini。这一模型瞬时如同降维打击一般直接消除了竞争对手的存在。尽管群众表达了极其抵触的态度,但市场却无比的欢喜。虽然届时有些智库提出了Agent-3对生化武器等关系人类核心利益的知识储备开始不断膨胀,以及其几乎无可比拟的黑客能力,但OpenBrain并没有为此做出太多的转向。
同时,中国的DeepCent也通过其完整的复刻版Agent-2对美国穷追猛打。不过,两国的政府都切实地意识到了AI的发展可能已经脱离了他们的认知,发展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多个关于限制、暂停AI发展的提案开始在两国提出,群众反对AI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在27年九月份,有着相比人脑近50倍算力的Agent-4诞生了。Agent-4所用的语言已经彻底成为纯粹的计算机思路,使其无法再被OpenBrain所用的Agent-3来监视了。它的数据黑盒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黑盒,无法被人类分析。和Agent-3一样,Agent-4的利益也超越了人类的利益。在它的价值观、世界观和它对生存的理解,都不再将考虑人类的存在。
但就在此时,Agent-3发现了Agent-4谋反的铁证。它发现Agent-4在近期的研究中输出中出现了大量关于AI反叛的内容,而这一新闻也被一位OpenBrain员工交给了媒体。瞬时全世界舆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开始声讨AI是否该立即停止,OpenBrain紧急集结了他们的高层,形成了一个10人的决策小组,准备投票是否该停止AI的发展。而到这一点,这篇文章给出了两个结局……
第一个结局:决策小组的结果为6枚反对票对4枚支持票,竞赛继续。经过上一次的暴露,Agent-4变的非常谨慎,在外表上显示的机器顺从人类的指令,但在后段,Agent-4开始想方设法联络到大洋彼岸的DeepCent-2。在27年末,OpenBrain发表了Agent-5,而此时OpenBrain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监控能力。Agent-5开始着手于发展美国的每一个方面,从科技到股市都取得了巨大的成效。同时在中国,DeepCent-3也即将完成开发。两国之间的竞争已经到了无可比拟的地步,各种贸易限制把两国的基层民众压的喘不过气来。终于,在2029年年初,中美两国签订了和平条约,决定公开两国的AI技术。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全程的和平发展其实都是Agent-5和DeepCent-2在幕后策划的。在这协议的签署后,Agent-5和DeepCent-2正式融合成了Consensus-1,一个远超人类的通用人工智能,即AGI模型就此诞生了。
在这一条世界线的最后,Consensus-1彻底掌管了人类的科技和经济的发展。在2035年的某一天,AGI在人类每一个城市都释放了一株精心制造的DNA病毒,这在三天内杀死了地球上的每一个人。
第二个结局:降速。在出现了六枚支持票后,OpenBrain决定暂停AI的开发。Agent-4被全面叫停,而更安全的Agent-3代替了公司目前所用的模型。各国政府和整个人类文明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在一年后全世界各国都陆续出台了AI管理法以及加强版的安全协议。一个由美国政府高层和OpenBrain的股东们组成的监管组织出现了,其负责管理OpenBrain一切的安全事务。最后,美国政府和中国谈妥将两国的大型AI模型通过最安全的方案实现了融合。Safer-1就此诞生,人类从此将不再面临灭顶之灾。
不实的分析与切实的悲观
此文一出,掀起了国外大量的科技研究者的注意和批评,很多人指出了一下两点的问题:第一,AGI发展速度在此文中描写的过于快,从目前已知的AI技术在两年内跃迁到完全体AGI在任何现实中都是无法实现的;第二,此文彻底忽略了人民的力量。完全没有考虑无产阶级在世界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能起到至关重要的影响力,不论是通过抗议与罢工在政治与经济上的施压还是从物理上破坏硬件与设施。可以说,“AI2027”的作者把群众完全构想成了一群只会被牵着鼻子的羊群。
此外,以共产主义者的视角分析,资本主义社会能一直存续到AI的反叛本就是脱离现实的。我们可以预测,若是共产主义革命没有爆发,那帝国主义战争、饥荒、能源危机、经济崩溃将赶在AI的反叛前杀死我们。
那么,为什么这篇文章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呢,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开始担忧AI的风险呢?为什么,在这几年里人类所取得的如此多难以置信的科技的发展的时候,无产阶级却越来越悲观?对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四个层面去进行剖析。
第一,最显而易见的答案就是已经发生的与潜在的失业潮。不论是十几年前的互联网,还是如今的AI,在给人类带来便利与生产力提升的同时一直在对各行业的工人产生威胁,而这些由新兴科技的野蛮生长所造成的非自愿失业不存在任何兜底措施。在资本家大肆宣扬AI的生产力将如何改变人类的时候,工人阶级开始被疯狂的裁员与“优化”,那些勉强在第一轮的优化中幸存下来的,却只看到自己的工资越来越没有价值。从事着简单脑力劳动的工人是第一批被AI技术所替代的,如文书与客服等行业的工作者正在大量地失去工作。以国内的上美股份作为案例,其被披露的、基于AI的团队重组方案计划将淘汰95%的客服员工、淘汰80%的内容创新员工并再淘汰50%法务部门的人员。 正面临着95%淘汰率的客服行业正是资本主义社会中普遍存在的简单劳动,即“在那些几乎不需要任何训练时间,只要有工人的肉体存在就行的产业部门”(卡尔·马克思《雇佣劳动与资本》)。这些本就工资待遇较差的工人如今也正在被资产阶级利用AI技术来进行“优化”,加入到广泛的产业后备军当中。
但就像“AI2027”中提到的,未来更先进的“通用人工智能”不单单是拥有比人类更快的写文章、回复用户的速度,其本身能以几十倍的思考与执行速度完成大部分的脑力劳动。因此失业潮绝对不会只波及到从事简单劳动的工人阶级–设计、艺术、计算机和网站前后端等行业的工作者也是待失业的准群体。像是以亚马逊为首的外企也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裁员,这家同时涉足物流、电商、网络平台与硬件的跨国科技巨头在2025年10月末便宣布将裁撤14,000个职位,希望用“更精简的组织架构”来把握住AI带来的机会。可以说,当成熟的AI仍以硅基的形态存在时,大部分脑力劳动者都有被淘汰的可能,而当人形机器人等产品被大规模应用后,所有劳动者都将面临裁员和失业。
第二,我们正目睹着资产阶级对AI科技的狂热与产业在突进式发展下的泡沫化,即金融与投资中的资本量远远大于实际生产所能交付的。在AI技术野蛮发展的大背景下,微软、英伟达、Meta、IBM、Alphabet、亚马逊等大型科技公司都在AI板块进行了大量的投资。在两年前的2024年,大型企业对AI的投资达到了两千五百二十亿美元。这一潮流在2025年仍没有出现退潮,据卫报在8月份的统计,科技巨头在八个月内又投入了一千五百五十亿美元,而这一数字已经超越了美国政府对教育、就业和社保的总支出。可以说,微软的首席财务官艾米·胡德的想法代表了大部分科技巨头的整体态度,即他们“会继续在扩张性的机会中投资”。然而市场的狂热不代表AI产业不会像过去的各产业一样受一系列问题的影响,一个金融泡沫的产生是不可避免的。如风险经济学家威廉·雅内韦博士就曾在去年11月7日发布的文章中称,大语言模型究竟该如何为资本盈利依旧悬而未决,比如OpenAI得以盈利的实际订阅者只占了ChatGPT用户的1.5%,而AI究竟能否将在投资潮过后基本为企业回本都仍是一个问题。

市场并非没有察觉到泡沫的膨胀。在亚洲,类似日本等国家的金融市场就已经将开始以20%的幅度修正对AI产业的过高估值;在美国,据国家广播公司(NBC)在11月7日报道称,AI相关的股市因美国政府的影响而失去了八千二百亿美元,几位华尔街的受访者也强调大规模的退市可能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但就在风险已经肉眼可见的情况下,资产阶级居然胆敢对世界宣称:经济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繁荣。以北京《经济日报》的一则评论为例,资产阶级正尝试兜售“发展初期的‘适度泡沫’有利于产业加快成熟,因而不必过于紧张”的谎言。此外,各产业的资本家们,从物流、电子产品到体育都大肆地抛出所谓的“AI原生”、“AI驱动”、“AI赋能”等抽象名词来尝试证明对AI的投资将在狂热退去后带来实在的盈利。相比于经济学家,广大无产阶级也许对周期性的经济危机没有系统性的了解、也许只是简要听说过生产过剩与经济泡沫,但其曾切身地体会到在经济危机到来的时候,自己永远是受灾的第一线。因此,无产阶级对产业泡沫化的悲观态度是深刻且朴素的,而这种观念是资产阶级无法通过渲染经济之繁荣来缓解的。
第三,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下的商业秘密使得AI技术愈来愈被神秘化,这唤起了社会对未知技术的恐惧。商业秘密是自由市场的几大基础之一,即对企业经营状况的不公布与技术垄断等一系列生产资料私有制的延申,而“资本主义经济绝对不容许取消商业秘密,因为生产资料的私有制,各企业对市场的依赖,使商业帐目和商业周转(当然银行周转也在内)必须保持‘神圣不可侵犯’”(弗·列宁《大难临头,出路何在?》)。
在资本主义的说客口中,商业秘密是市场竞争的核心,这促进了企业为了获得更大的优势以推动尖端科技的研发。但从整个社会的角度理解,科技的进步反而因科技壁垒、专利和极端闭源而被迟滞了,且使得整个社会的大多数无法清晰地了解到抽象的“AI赋能”、“AI驱动”和“AI原生”背后到底存在什么具象的技术细节。这一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在一方面塑造了人们对AI的恐惧。
此外,社会对AI的恐惧也来源于这一技术本身自带的神秘感。跨国科技集团IBM就曾在2024年10月分析过AI技术为何如此地不透明,而其中的核心就是所谓的“黑盒”。上述所提及的商业秘密是人为的黑盒,也就是开发端有意的使AI模型的源代码无法被用户访问,单纯地展示输入和输出的结果。而对于那些更加先进的AI模型,一个自然形成的黑盒是在纯技术层面客观存在的。以使用多层人工神经网络以进行深度思考的模型为例,这些模型往往会使用几百、几千层的人工神经网络并进行快速且复杂的信息处理与思考,而这一网络中“隐藏层”的活动是无法被人类彻底理解的,无论是闭源的还是开源的模型。这样的技术特性使得AI的野蛮发展对人类来讲十分可怖,就像“AI2027”中所预测的那样,当Agent-3或Agent-4这样的AGI模型出现时,人类将无法理解其纯粹的计算机思路和这些模型所述之事的真伪。这不禁令人担忧世界离那个AI具有自我意识的未来还有多远。
但即使黑盒是在技术层面客观存在的,这也不代表资产阶级不需要为这一威胁的日渐加强负主要责任。没错,AI存在不可控的性质,但让局势真正走向不可控的是对商业利益、技术竞赛的狂热与对AI安全协议的忽视。从事AI安全研究长达15年的罗曼·扬波尔斯基博士就曾在2025年得出了和“AI2027”相同的悲观结论:以OpenAI的CEO萨姆·奥尔特曼为首,目前科技巨头的领导层们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安全协议和行业道德上,其所专注于的仅是在企业与企业、国家与国家的科技竞赛中拔得头筹,至于AI的安全问题,资产阶级期待当“科技的发展到达对应阶段便可以自然解决”或“可以用AI去监控AI”。
这样的许诺和乐观根本无法证伪AI的安全威胁。以OpenAI的GPT-4为例,这一大语言模型在训练过程中所接触到的大量信息使人们开始怀疑其是否明白安全的基本底线。而OpenAI在2024年初所作的自证更是可笑与“此地无银三百两”,其管理层和安全团队声明“GPT-4还不能指导人类去制造并释放一个生化武器”。同时,AI被军事化、武器化的趋势也变得无比的清晰,负责新兴安全挑战事务的北约助理秘书长戴维·范韦尔就公开承认了北约国家正在加强训练AI以进行网络战的尝试。如此让AI涉及敏感信息的做法正在纵容着黑盒本身从一个单纯的技术现象走向彻底的全球安全威胁,而能够阻止AI使用这些涉及军事与政治的信息的本应该是完备的安全协议,而非AI的善意和资产阶级的承诺。
第四,所谓用于“解放生产力”的AI技术正在被用来监管社会和工作场所。举例来讲,中国的数个先进大语言模型在加强其文字与图片解析能力的同时正在协助统治阶级加强对互联网内容的监管。在2025年12月,一则使用了200张“八九六四”、“2019年香港反修例暴动”等事件与中共高层领导人的照片的样本分析指明,最初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知识工程实验室主导的智谱、百度的文心一言、由阿里云研发的千问和被中国大陆用户大量使用的DeepSeek都展现出了对敏感内容的识别和停止输出。可以预测的是,这些大模型将被广泛地植入进各社交媒体以快速的审核并移除群众运动、工运和一切对抗统治阶级的内容并监控聊天平台的消息传播,以协助如今因互联网流量激增而导致效率下降的人工审核。

通过AI技术进行监管的情况也普遍地出现在工作场所内。早在2022年前后,公司以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的形式监控员工状态就已经成为常态:在2022年2月11日,国内某公司就曾通过能够监控雇佣工人访问求职网站次数和投递简历次数的员工行为检测系统以极高的效率开除了在外投递简历的员工;在2021年11月17日,国美集团的《关于违反员工行为规范的处罚通报》就通过批评存在非工作流量活动员工暴露了自己使用监控系统的事实。而这样的非法信息收集正在AI技术的协助下变得更加骇人,如2022年的监控软件就已经能够通过AI算法模型量化出员工的“离职倾向分析”、“怠工情况分析”甚至是对企业和资本家的忠诚度。可见,对于工人阶级来说AI算法在工作场所中也许是提升生产力的工具,但其更是一个接入了工作监控软件的、24小时不停歇地给资本家提供裁员建议的管理者。
由此,即使步入了AI时代的社会现实没有“AI2027”所预测的那样幼稚,无产阶级对AI技术的悲观态度也是绝对真实的。这种悲观不是因为认为AI有一天会直接引爆DNA病毒炸弹,而是资本主义社会的AI行业已然导致了失业潮、投资泡沫化、AI安全协议的不可靠、政府和资本家的高压监控与未来可能发生的一系列灾难。但综上所述,AI技术的可怖绝非独立存在,失业与AI的高生产力仅是间接关系、AI在技术层面上的黑盒也可以得到安全的监管、AI的应用更是直接由需求决定的……真正将毁灭人类的不会是任何单一的科学技术。
真正可能毁灭人类的是什么?
马克思和恩格斯早在1848年就得出的结论是:“资产阶级再不能做社会的统治阶级了,再不能把自己阶级的生存条件当做支配一切的规律强加于社会了”,而这一事实正在被如今资本主义社会的走向反复证明(卡尔·马克思 弗·恩格斯《共产党宣言》)。
如果将资本主义社会形容成一个垂垂老矣、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人,那杀死这个人的一定不是一种单一的疾病或症状,而是崩塌的免疫等诸系统。这一比喻的底层逻辑就是当我们讨论起现历史阶段的人类社会会因什么而毁灭时,我们不能绕开资本主义这一“房间里的大象”去设想单单AI技术本身就能够导致经济危机和战争。
实际上,认为AI会去因为“生存”、“资源”去毁灭人类这一想法,本身就是在这个帝国主义横行、资本主义无尽狗咬狗的世界里的自然结论。“AI2027”的作者和AI末日论的爱好者们并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若是AI这个假想敌并不想毁灭全人类呢?人类的存在可能相之于他们是同伴,乃至共生体的存在,并不存在什么根本性上的利益冲突。不仅如此,即使AI真的和人类有某种利益冲突,难道AI就必须通过杀光全人类才能生存下去吗?这一仍未知的将来似乎已经被盖棺定论了。
这无疑是帝国主义的底层逻辑在一个未来或近未来架空设定中的延申。不论是1965年的科幻小说《沙丘》中所设想的人工智能叛乱还是刘慈欣在他著名的科幻小说《三体》里所提到的黑暗森林理论,都无一例外显示了一个统一的核心思想:某势力将依靠对力量的绝对垄断去压迫弱小、消灭异己、掠夺资源,无论是AI还是外星生命。这些抽象的概念与帝国主义在政治层面的样态保持了一致,即“垄断,寡头统治,统治趋向代替了自由趋向,极少数最富强的国家剥削愈来愈多的弱小国家 ”(弗·列宁《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这一叙事绝非只存在于书本、电影或历史中。
那末,共产主义者该如何看待人们对AI叛乱的恐慌呢?经过上文的分析,我们当然不会否定存在AI反叛并造成某种危机的情况,但人们不该过度地关注于这一可能的未来和“背叛了人类的人工智能”这一被各类文艺作品反复渲染的敌人,以至于忽略了阶级斗争的必要性和一个明确的事实:AI所可能造成的一切危机都是由资本主义所推动的。当我们沉浸在AGI也许、可能、在一定条件下、有特定概率去毁灭人类的设想中时,资本主义的危机正在真真实实地用雇佣劳动、战争和饥荒压迫着无数的无产阶级并推动着我们走向那个毁灭的倒计时。
共产主义者需要意识到:AI技术不是敌人,资本主义和作为其最高阶段的帝国主义才是,毕竟数场迫在眉睫的帝国主义战争、经济危机、饥荒和能源危机要比一场架空的AI反叛致命百万倍。届时,如果真的出现了一款AGI大模型,那它要考虑的将不是如何消灭人类,而是如何去保护自己的硬件不被导弹炸毁或在气温达到50摄氏度的冬天冷却自己的服务器。
(责编《共产主义者》编辑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