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贝风波——食品安全与信任危机

西贝莜面村,最早起家于内蒙古,主打莜面和牛羊肉等西北菜。西贝凭借“味道正宗、分量充足、价格亲民”,让其在上世纪90年代末进入北京后迅速走红,当时不少消费者称其“菜量大、实惠又好吃”,甚至被媒体报道为“在北京打工族的口碑食堂”。2000年代,西贝不断扩张,靠着坚持“好吃战略”和对食材的严格把控,逐渐成为全国知名的中式连锁餐饮品牌,并在2013年代表中国美食走进联合国总部,展示莜面制作技艺。

然而,随着品牌规模化和门店进入各大商场“盒子”模式,西贝的消费水平逐渐走高。如今,个别分店的豆腐汤要价69元,馒头21元,儿童餐售价也在46-69元之间,并且长期以“100%没有预制菜”为招牌。9月10日,前锤子科技执行董事罗永浩在微博公开吐槽西贝莜面村,称与同事用餐时发现“几乎全是预制菜,价格昂贵”,其消费的是785元的13道菜套餐,并呼吁国家立法强制餐饮企业明示预制菜使用情况。

11日西贝创始人贾国龙发布声明,否认使用预制菜,称将起诉罗永浩“损害商誉”,并曝光点餐小票以佐证罗永浩用餐后曾反馈“挺好”且结账累积会员积分。西贝同时宣布全国370多家门店开放后厨参观,并上线“罗永浩菜单”,表示:“一定会,我们一定会起诉他,一定一定会起诉他!”。而后罗永浩连发26条微博逐条驳斥西贝,悬赏10万元征集西贝使用预制菜的“真凭实据”,并呼吁西贝员工私信联系。并在接下来几天继续对西贝进行揭露,9月12日直播称“不反对预制菜,推动预制菜透明化,维护消费者知情权”。指出西贝预制菜占比超80%。多家媒体实地探访西贝线下门店并进行直播。直播当中,后厨曾出现袋装冷冻鱼、袋装鸡汤等。贾国龙再次强调“西贝无预制菜”,并透露日营业额骤降200万-300万元。9月15日中午,西贝餐饮集团就近期预制菜争议道歉。西贝表示深刻意识到生产工艺与顾客的期望有较大差异,没有满足广大顾客的需求与期待,对给顾客带来的困扰和担忧致以歉意。同时承诺进行一系列调整,如在2025年10月1日前,将中央厨房前置加工工艺调整到门店现场加工,包括调整部分菜品的食用油、将部分儿童餐和其他菜品改为门店现做等。不过这则道歉信在发布后又被删除,原因是信中“顾客虐我千百遍”的表述受到不少网友质疑,不久后重新发出时“虐”字加了引号。西贝使用预制菜但却不明示,反而欺骗消费者为高价又冒牌的“现炒现做”买单,“高质量”、“营养健康”的标签,也造成了消费者的心理落差与不信任。

消防救援行业标准“大型商业综合体消防安全管理规则”,对什么情况下餐厅不能使用明火,和餐厅使用明火需要满足什么条件进行了规定。比如,餐饮场所使用天然气作燃料时,应采用管道供气;设置在地下且建筑面积大于150平方米或座位数大于75座的餐饮场所不准许使用燃气。这就意味着绝大多数商场内的餐饮都不具备现炒现做的条件,而商场内的辛迪加餐厅都全国范围内也会在“盒子”里才能见到,所以几乎所有的这些辛迪加餐厅都或多或少有预制。早在2024年3月,市场监管总局等六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加强预制菜食品安全监管促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通知》,就首次在国家层面明确了预制菜的定义。

预制菜也称预制菜肴,是以一种或多种食用农产品及其制品为原料,使用或不使用调味料等辅料,不添加防腐剂,经工业化预加工(如搅拌、腌制、滚揉、成型、炒、炸、烤、煮、蒸等)制成,配以或不配以调味料包,符合产品标签标明的贮存、运输及销售条件,加热或熟制后方可食用的预包装菜肴。仅经清洗、去皮、分切等简单加工未经烹制的净菜类食品;速冻面米食品、方便食品、盒饭、盖浇饭、馒头、糕点、肉夹馍、面包、汉堡、三明治、披萨等主食类产品;不经加热或者熟制就可食用的即食食品,以及可直接食用的蔬菜(水果)沙拉等凉拌菜;连锁餐饮企业广泛应用中央厨房模式,自行制作并向自有门店配送的净菜、半成品、成品菜肴,均不属于预制菜。”

而对于防腐剂,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相关司局负责人表示

非必要不添加”
在达到预期效果的前提下尽可能降低食品添加剂在食品中的使用量”
不在菜肴烹饪过程中添加防腐剂,更加符合消费者期待。”


按照这个定义,中央厨房制作的菜肴并不纳入“预制菜” 范围,像速冻面米食等主食类食品,也不属于“预制菜” 。然而,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西贝有些半成品的保质期竟然达到两年。虽说在不额外添加防腐剂的情况下,确实存在一些肉制品能够保存如此之久,例如真空包装并经高温灭菌的午餐肉罐头、火腿肠或牛肉干,它们依靠脱水、加盐/加糖、真空密封和高温杀菌等工艺,可以在常温下保存一至两年甚至更久。但需要指出的是,这类产品通常属于深度加工的罐头类或干制肉制品,而西贝所宣传的“现做现卖”的牛羊肉、丸子、饺子馅等半成品显然并不属于这一类。如果这些产品也能达到两年的保质期,就很难不让人怀疑它们是否经过了类似预制菜的工业化处理。 后面又有人表示,“中央厨房制作的菜肴不纳入预制菜范围”。这是不是会让人有些迷糊呢?而且,如果厂家明明是从工厂制作,但却打上中央厨房的标签,是不是就能蒙混过关呢?但无论是工厂制作还是中央厨房加工,后续都是只需要简单加热就能食用。对普通顾客而言,所谓“预制菜”往往是指那些已经在工厂或中央厨房完成主要加工,只需简单加热或拼装就能端上餐桌的菜品。在这种日常语境下,凡是“事先做好、现场不再经过完整烹饪”的餐品,都会被视为预制菜。但从行业角度看,预制菜的范围更宽,既包括速冻水饺、调理肉制品,也包括经过标准化处理、可长期保存的半成品。正因为存在这种认知差异,才会导致消费者在餐厅遇到“加热即食”的菜肴时,直觉上认为那就是预制菜。

“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这句话体现了中国人的一个观念:吃永远是最重要的。当今的食品安全条件远远胜过几十年之前,可是在资本的裹挟之下,食品安全空有条件却没有实践,或者说只有足够的钱去“定制” 才能买得到食品安全。

从襁褓到课室再到社会,无处不在的偷工减料和糊弄依旧不让人放心。2008年的三鹿让30万婴儿喝下添加化工原料的“毒奶粉”;调查记者李翔揭露地沟油的制造和销售过程中的不法行为,让平民认识了地沟油的危害,却在不久之后在家属院门口被人杀害。22年315晚会曝光的土坑腌制老坛酸菜牛肉面;江西工职院2023年6月1日有学生晒出吃出鼠头,初步判定为鸭脖;24年7月的食用油罐车混运;24年11月的良品铺子配料造假 ;2025年新京报记者调查的剩菜回收再加工售卖、隔夜发黑的牛肉加色素后冒充新鲜牛肉的杨铭宇黄焖鸡米饭加盟店问题。

食品安全问题层出不穷,每次爆出来这类信息、新闻,在第一时间群众也更多是默认相信,这一次次的丑闻已经让人们对官方措辞、资本的回复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一次次的揭露令人们一次次的失望,而这只是被报道的。在果蔬种植和采摘行业,笔者曾经和一些从业者交流,他们就提到香蕉是催熟的,西瓜是喷了避孕药了。在市场和利润的驱动之下,鲜有人能做“实在买卖”。在餐饮行业,提高利润的途径无非就是偷工减料,用预制菜,用劣质调料,依靠一些虚假宣传噱头比如“绝无预制菜”“无添加”“营养健康”吸引顾客来消费。

作为西贝餐饮的创始人和现任董事长,不仅在中国连锁经营协会担任副会长一职,还曾兼任中国烹饪协会的副会长。这些职位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餐饮行业大老板们在从中发挥的影响,以及与当局千丝万缕的关系。每次被爆出来食品安全相关问题,当局似乎总是站在消费者这一边,假如说官老爷能够提前做好“监督”的工作,那肯定是不会出现类似问题的,但实际情况却是他们助长了这一类问题的频发,为这些丑闻提供了生长的土壤,因为他们也是既得利益者,只要生意一直做下去,没有太大舆论,那总会有源源不断的钱送上门,而万一真掀起波澜,官老爷大可以以一副和事佬的姿态出面协调,相比于那些个别的资本家给的红包,还是自己的地位和资本家阶级的整体利益更重要。官僚们也清楚资本家们根本不敢透露官方的黑料,因为如果资本家离开了官僚便会“一无所有” 。

不只是在餐饮行业,在社会的各个角落,官僚都和资本勾结在了一起。教育方面,每个学校的不管是校服、学习材料的购买还是餐食的订购都是学校领导和相关厂商的老板们进行沟通谈妥的,学生们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有时候家长提意见都会被当作“问题”来处理。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但不耽误挣钱。在医疗方面更为突出,医药行业本就是暴利,成本低廉价格昂贵,普通人为了治病又不得不买,而想要更好的医治疾病只能投入更多的钱,现在所谓的珍贵的医疗资源完全只能被最少数人使用。2013 年,新闻卫生部原副部长殷大奎曾披露,中国政府投入的医疗费用中,80%是为了以850万党政干部为主的群体服务的。此前有媒体称,全国党政部门有200万名干部长期请病假。其中,40万名长期占据干部病房、干部招待所、度假村,一年开支约500亿元,引起争议。2013年有媒体报道,新华社调查领导干部职务消费时发现,一位退休省级干部住一次院花费高达300万元。而山西某三甲医院副院长表示,“公费医疗造成的浪费不亚于餐桌上的浪费”。不仅如此,上到医院采购、下到医生推荐药品已经在很多地方被复杂的利益网覆盖了。医院是救人的地方,但不耽误挣钱,没钱是治不了病的。

我们要知道官僚们不会让自己的钱袋子不翼而飞,把希望寄托在他们帮助消费者建立一个协会,或者来发声维护底层消费者的利益是不切实际的,即使可能也仅仅是为了防止舆论进一步扩大化。我们只能靠自己推翻整个私有制社会以及它在方方面面留下的痕迹,才能真正做到少有所学、壮有所用、老有所依。